由 John Doe 一月 13, 2026
安德鲁・帕夫洛（Andrew Pavlo）最近每年都会在年底发布数据库领域的年度展望。下面是他在前几天发表的 2025 年数据库展望。
前言
早在 2021 年，我就曾撰文探讨 PostgreSQL 如何席卷数据库行业。这一势头至今未减，数据库领域多数创新突破依旧围绕着 PostgreSQL 展开。这款数据库管理系统（DBMS）的最新版本 18.0，已于 2025 年 11 月正式发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功能，是全新的异步输入/输出（I/O）存储子系统，这一特性将助力 PostgreSQL 逐步摆脱对操作系统页面缓存的依赖。此外，新版本还新增了跳跃扫描（skip scans） 支持：即便查询语句缺失前缀索引键，仍可借助多列 B+ 树索引完成查询。查询优化器也迎来多项改进，例如能自动移除多余的自连接操作。
眼光老道的数据库行家或许会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功能并非颠覆性创新，其他数据库管理系统多年前就已实现。要知道，PostgreSQL 曾是主流数据库管理系统中唯一依赖操作系统页面缓存的产品；而早在 2002 年，Oracle 9i 版本就已支持跳跃扫描技术。既然如此，为何我会断言 2025 年数据库行业的焦点事件，依旧花落 PostgreSQL 呢？
答案很简单：当前数据库行业的绝大多数资源投入与技术活力，都汇聚于围绕 PostgreSQL 构建的企业、产品、项目及衍生系统之中。
收购与发布动态
过去一年，行业动作频频：数据领域炙手可热的初创公司 Databricks 斥资 10 亿美元，收购了 PostgreSQL 数据库即服务（DBaaS）厂商 Neon；全球顶尖数据库企业 Snowflake 也豪掷 2.5 亿美元，将另一家 PostgreSQL 数据库服务公司 CrunchyData 收入麾下；科技巨头微软更是顺势推出自研的 PostgreSQL DBaaS 产品：HorizonDB。
Neon 与 HorizonDB 均借鉴了亚马逊 Aurora 数据库于 21 世纪 10 年代提出的经典架构，采用单主节点设计，实现计算与存储的分离。而 Snowflake 旗下的 PostgreSQL DBaaS 目前仍沿用标准 PostgreSQL 的核心架构，这是因为该产品基于 Crunchy Bridge 平台开发。
分布式 PostgreSQL 技术进展
上文提及的几款服务，均采用单主节点架构：应用程序将写请求发送至主节点，再由主节点同步至从节点副本。不过在2025年，两大分布式 PostgreSQL 扩容项目（基于水平分片技术）相继官宣。2025 年 6 月，Supabase 宣布聘请 Sugu 主导 Multigres 项目，研发 PostgreSQL 分片中间件，其原理类似于 Vitess 对 MySQL 的分片方案。Sugu 是 Vitess 联合创始人，也曾担任 PlanetScal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他于 2023 年离开 PlanetScale，沉寂两年后再度出山。如今他大概率已摆脱相关法律限制，得以在 Supabase 大展拳脚。要知道，当一位顶尖数据库工程师加盟某家企业，官宣通稿的焦点却集中在人物而非系统本身时，这件事的分量不言而喻。相比之下，2024 年 SingleStor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加盟微软、负责 HorizonDB 项目时，微软却并未大张旗鼓地宣传，这步棋着实失策。Sugu 加入 Supabase 这件事，就好比老牌说唱歌手 Ol’ Dirty Bastard 蹲了两年大牢，刚一出狱便官宣签下全新唱片合约，噱头直接拉满。
就在 Multigres 项目官宣一个月后，PlanetScale 也推出了自研的 PostgreSQL 分片工具：Neki 项目，对标 Vitess 的 PostgreSQL 版本。事实上，PlanetScale 已于 2025 年 3 月推出首款 PostgreSQL DBaaS，但该产品核心架构仍基于单机版原生 PostgreSQL，仅搭配 pgBouncer 连接池工具。
2026 年 1 月 5 日 更新：经读者私信提醒，PgDog 同样是一款支持 PostgreSQL 水平分片的开源中间件。我此前误以为它和 pgBouncer 一样，只是一款连接池代理工具，实则不然：PgDog 是 Multigres 与 Neki 的直接竞争对手。
商业版图格局
2025 年微软 HorizonDB 的问世，标志着所有主流云厂商均已入局 PostgreSQL 赛道，推出各自的重量级产品：
- 亚马逊自 2017 年起便上线了 Aurora PostgreSQL；
- 谷歌于 2022 年推出 AlloyDB；
- ServiceNow 则在 2021 年收购 Swarm64 后，于 2024 年打造出 RaptorDB 服务；
- 即便是以传统业务见长的 IBM，也早在 2018 年就推出了 PostgreSQL 云托管版本；
- 甲骨文虽于 2023 年发布 PostgreSQL 服务，但有传言称，在 2025 年 9 月 MySQL 云基础设施（OCI）部门裁员潮中，其内部 PostgreSQL 团队已惨遭波及。
目前市场上仍有一批独立软件开发商（ISV）推出的 PostgreSQL DBaaS 产品。按实例数量计算，Supabase 或许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他玩家还包括 YugabyteDB、TigerData（前身为 TimeScale）、PlanetScale、Xata、PgEdge 与 Nile。Xata 最初基于亚马逊 Aurora 构建技术架构，不过在今年宣布切换至自研基础设施。ParadeDB 尚未官宣其托管服务；Tembo 则在 2025 年放弃了 PostgreSQL 托管业务，转而聚焦于数据库调优编码代理工具的研发。Hydra 与 PostgresML 两家公司已于 2025 年倒闭，彻底退出市场竞争。
此外，还有一类特殊产品：它们提供 PostgreSQL 兼容的前端接口，但后端内核并非基于 PostgreSQL 开发，例如 CockroachDB、CedarDB 与谷歌 Spanner。同时，Aiven、Tessel 等云服务商也在其平台上，将 PostgreSQL DBaaS 与其他数据库服务一同打包提供。
个人观点
继 Databricks 与 Snowflake 收购 PostgreSQL 相关企业后，下一个出手的巨头会是谁？目前尚不明朗。要知道，主流科技公司几乎都已推出自研的 PostgreSQL 产品。EnterpriseDB 作为资历最老的 PostgreSQL 独立软件开发商，却错失了过去五年间两笔最具影响力的 PostgreSQL 相关收购交易。不过，这家公司或许可以背靠贝恩资本再观望一阵，或是寄希望于惠普企业（HPE）的收购，尽管双方的合作已是八年前的旧事。当下 PostgreSQL 领域的并购热潮，不禁让人联想到 21 世纪初的在线分析处理（OLAP）数据库收购潮：彼时 AsterData、Greenplum、DATAllegro 等企业相继被收购，唯独 Vertica 成了最终留在“站台”上的那一个。
Multigres、Neki、PgDog 这三大分布式 PostgreSQL 项目的推进，无疑是行业利好消息。不过，这并非业界首次尝试 PostgreSQL 分布式改造：二十年来，Greenplum、ParAccel、Citus 等产品早已在 OLAP 负载场景中实现了类似功能。Citus 虽支持在线事务处理（OLTP）负载，但该项目自 2010 年创立之初，其实是以分析型业务为核心方向。回溯至 15 年前，NTT 实验室的 RiTaDB 项目曾与 GridSQL 合作，开发出 Postgres-XC 分布式方案。Postgres-XC 团队成员后来创办了 StormDB，这家公司于 2013 年被 Translattice 收购。Postgres-X2 本是 Postgres-XC 的现代化升级项目，最终却半途而废。Translattice 随后将 StormDB 开源，命名为 Postgres-XL，但该项目自 2018 年起便处于停滞状态。YugabyteDB 于 2016 年问世，堪称当前应用最广泛的分片式 PostgreSQL 系统（且始终保持开源属性），但它本质上是 PostgreSQL 的一个深度分支版本，仅兼容 PostgreSQL 15.0 版。亚马逊在 2024 年推出了自研分片式 PostgreSQL 产品 Aurora Limitless，可惜该产品为闭源架构。
值得一提的是，微软早在 2019 年就收购了 Citus，不过在 HorizonDB 问世前，这家公司在 PostgreSQL 领域的动作着实让人眼花缭乱，这都要归咎于其混乱的产品命名规则。2019 年，Citus 被更名为 Azure Database for PostgreSQL Hyperscale；到了 2022 年，又被重新包装为 Azure Cosmos DB for PostgreSQL。而 Azure 平台上还有一款 Azure Database for PostgreSQL（带弹性集群），同样基于 Citus 构建，却与上述 Cosmos DB 版本并非同一产品。2023 年，微软停用了 Azure PostgreSQL 单节点版，仅保留弹性节点版。各种 “Azure 某某数据库” 让人晕头转向，这就像亚马逊非要给 DSQL 加上 “Aurora” 的后缀一样，纯属画蛇添足。不过话说回来，微软这次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新推出的 HorizonDB，暂时还沿用着简洁的命名 Azure HorizonDB。
PlanetScale 团队向来火药味十足，常常公开与 Neon、Timescale 等同行针锋相对。当然，数据库厂商之间的互怼早已不是新鲜事，此前 Yugabyte 与 CockroachDB、Databricks 与 Snowflake 之间，也曾爆发过激烈的口水战。随着 PostgreSQL 市场竞争日趋白热化，我预计这类行业纷争只会愈演愈烈。在此给这些中小型厂商提个建议：与其互相攻讦，不如将矛头对准财大气粗的云厂商巨头。
参考
Andy Pavlo：Databases in 2025: A Year in Review